第244章 地母(1/2)
指尖被那只灰白小手攥住的一刻,陈直五指骤然收紧。
那手极小,苍白灰白,看着羸弱无力,指尖并未施加半分力道,可一股刺骨的阴寒,却顺着他的手腕飞速往上蔓延。寒意不似风雪冷冽,反倒像地底沉积千年的死水,又像细密盘绕的老根,无声无息钻进血脉筋骨。
陈直硬生生压住抽手退避的本能,稳稳立在坑边,垂眸望向漆黑洞口。
小手之后,幽暗深处缓缓浮起一点微光。那光亮极淡、极柔,摇摇欲坠,如同寒夜里即将燃尽的孤星,微弱却执拗,在沉沉黑暗里稳稳悬着。
身后的灰衣老者骤然变色,厉声喝喊:“别碰!那是地母!”
陈直置若罔闻。
他非但未退,反倒反手稳稳握住那只纤细的灰白小手。掌心微凉,触感虚幻不实,带着地底独有的死寂气息。
在他握住的瞬间,那只小手缓缓摊开掌心。
陈直清晰看见,掌心里托着一粒细碎之物。大小如米,通体灰白,看似质朴无华,内里却敛着一缕温润微光,沉沉稳稳,仿佛等候了无尽岁月,只为在此刻相逢。
这一刻,他骤然想起怀中珍藏的五谷穗。
那是他连夜从乱土中拾回的生机,是旧吴房三年耕养的地气,是整片江岸最纯粹的人间根基。
陈直抬手,缓缓将怀中干枯的五谷穗取出,轻轻缠在洞口边缘,挨近那只灰白小手。
五色禾穗刚触碰到地底异象,灰白小手本能地微微一缩,像是被暖意灼到,生出几分退意。可它终究未曾彻底退入黑暗,依旧悬在洞口,迟迟未动。
陈直轻声开口,声音沉稳笃定,落于寂静江岸:“你若想出世,我不再封孔堵你。但地脉有主,你需自择归宿,认人、认土、认生机。”
洞口静了片刻,阴风骤停,连地底的涌动也沉寂下来。
像是听懂了人心言语。
下一瞬,那只灰白小手轻轻一动,将掌心那粒灰白如米的地母,稳稳落在五谷穗之上。
米粒落地的刹那,无声化开,化作一汪极淡的清润汁水,尽数渗入禾穗肌理之中。
原本干枯发脆的五谷穗,瞬间亮起一层温润柔光,地气翻涌,生机大涨,黯淡的穗身重焕鲜活气韵。
做完这一切,那只承载着地脉本源的灰白小手,缓缓往后退去,一寸一寸隐入幽深黑暗。
转瞬之间,洞口所有阴风、寒意、地底浊流尽数停息。
紊乱许久的江孔,彻底归于平静。
陈直抬手,将地官印重重按在坑底青石之上。
温润灵光瞬间铺满整座土坑,澄澈、安稳、中正,将残余的零星浊气彻底涤荡干净。
身后的灰衣老者,早已僵立原地,满眼震愕。
他隐忍三十年,苦等地母出世,筹谋半生,机关算尽,以为开孔便能引地母认他为主、执掌地脉,却从未料到这般结局。
陈直未曾镇压、未曾屠戮、未曾强行禁锢。
他只是给了地母一次选择。
而世间至纯地脉本源,终究弃了老者的执念诡道,择五谷而归,择人间而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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